??忙碌一天收工回到项目部，天刚擦黑。。。远处棚洞的风枪声被山风一吹，落到院子里已软了。。。雨后潮气裹着一缕甜香撞进鼻尖——淡得像融进风里，走两步便散，驻足凝思，又慢悠悠漫上来。。。循香望去，后墙根那棵老桂树，墨绿叶丛间缀满橙黄碎花，不细看，只当是夕照漏下的碎金。。。

??到贵州水红项目部这些日子，已习惯山里节令慢半拍。。。春末杜鹃才红，夏初桐花刚落，原以为要等中秋前后才华闻见桂香，不想六盘水高海拔的凉风吹着吹着，就催得丹桂提早赴了约。。。

??桂树长在歪脖子李子树旁。。。刚进场清整院子时，只当是株寻常绿树，枝叶密实如伞。。。项目食堂的英姐是外地人，说这树在院里站了快三十年，以前这里是村小学，孩子们下课蹲在树下捡花，塞进铅笔盒、、书包缝，掀开课本都带甜香。。。她清早扫落花，晒干了放在值班室暖瓶旁，谁跑工地回来嗓子干，抓一撮丢进搪瓷缸，热水一冲，淡淡甜香便腾起来。。。

??花太小，攒在叶腋间，脚也够不着几簇，更舍不得碰坏枝叶。。。早上上工，途经树下总慢两步，让香气钻进衣领，往K29工点走一起，喉间都含淡甜。。。棚洞正一节一节往前接，风枪声、、罐车声、、钢筋碰撞声混在一起。。
：涿怯驳，花香是软的；；混凝土一寸寸向前，桂香一阵阵漫过来，像给工装和图纸轻轻覆上一层甜。。。晚归时，有人靠在树干上歇口吻，摘下清静帽仰头喘气，细碎花瓣落在帽檐、、肩头，自己浑然不觉。。。进了办公室，旁人指着笑
：“你带了一院子桂香回来。。！！

??手艺员小段的图纸夹里，总夹着几朵压干的桂花。。。前阵子雨天，他从棚洞现场回来，去值班室倒水，英姐递来一小撮晒干的桂花。。。他放杯里，喝一口，说老家院里也有一棵，中秋才开，母亲腌桂花糖，过年蒸年糕挖一勺，甜得醇厚。。。说着掀开断面图，一朵干花从页角掉下，落在桩号线条上，橙黄得亮眼。。。桩号与干花同页，像把山里的甜压进了工程纪录。。。

??三更值班巡查的人最有口福。。。破晓一点，山雾漫上来，办公室灯影朦胧，巡查的人拎着保温杯往回走，在树下站定喝水。。。风一吹，几朵小花飘进杯里，浮在水面。。。他也不挑，就着喝一口，冲二楼亮灯的工程部喊
：“这水带桂香，楼上的也来一口！！”窗户推开，小段探出面笑
：“给我留一口！！”声音裹在雾里，顺走廊飘出很远。。。英姐晒的桂花，就这样从食堂传到工程部，从值班室暖瓶旁传到图纸夹里，从搪瓷缸传到保温杯。。。桂香在院子里传着，把一群早出晚归的人轻轻串在一起。。。

??这树见过一拨又一拨人
：以前是背布书包的孩子，现在是穿蓝工装的建设者。。。它不声不响，该长叶长叶，该着花着花，像个守着院子的老伙计，看着人们早出晚归，围着图纸争到深夜，也看着想家的人，靠着树干望远处的山。。。

??厥后节点拿下，有人提议去都格镇吃顿热乎暖锅庆祝。。？傻裙こ炭⑹，背着行囊脱离垭口村时，最先想起的，未必是山外的热闹。。；；蛐硎乔逶缫铝炖锏哪锹葡，或许是夜班搪瓷缸里的那朵花，或许是图纸夹里压干的橙黄。。。人们奔赴下一座山、、下一条河，这棵桂树会一直站在院角，等山风再起，再开满树细碎的花。。。

??山风过处，花香年年。。。那些沾过桂香的工装，落过花瓣的图纸，那些在乌蒙山里并肩的日子，终会在影象里，留一抹淡淡的、、挥不去的甜。。。（丁朝民）